NO.7 我的爱,在过着怎样的生活?
和也从教练办公室出来时,仁已经不见了。他想起还没有交还仁的发箍,就急着去找。看到仁已肩挎背包,走到校门口了。他想喊,可那身影一晃,便消失在拐角处。和也就一路奔跑……
其实哪里就是为了什么归还呢?
还不是看那身影消瘦、无端落寞?
还不是想佯作无心、却卑怯地,走近你的美么?
若不走近些,深夜里又独自对着灯火,呆呆地将他一颦一笑回忆着……
又是折磨。
就这样一路奔跑,忘了经年的淡漠神情。忘了骄傲。
和也没有喜欢过谁。他刚刚体会这滋味。
在这之前,两个精致男子的纠缠,他不曾预见。
可是仁还没走远。
后来,和也怪自己的固执。
如果那天,看到他晃出校门,就放弃,没再追出去……
明明看到仁的身后暧昧不明地跟着那辆车,如果就此识趣,在仁拐进幽僻的小道之前就掉头回去……
和也却停不下,只是怔在那儿——
他看到那个男人用力将车一泊,在小道逼仄的入口停住了。车门迅疾打开,他从车子里一步跨出来——英俊,西装笔挺,暗含霸意的表情——抓住仁的时候几乎有些病态。仁就一趔趄,肩上的背包滑落。男人捡起来,扬手扔进车里去,扳住仁的肩膀,絮絮地说着什么。
仁听着,又仿佛没有。身体微微抗拒地向后。
那旁人习以为常的清冽脸色,在风里突兀地消失了……
他显得怨怼,眼中似乎有泪。
男人忽然就抬手,抚摸了仁的脸颊和头发,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一下……
和也转身退去,察觉天色暗了。
早希等在那里,看着和也慢慢走回来,那神色好似失了魂魄。抬起眼看到她,扯扯嘴角,努力想给她个微笑。
早希不笑,仿佛什么都知道。
什么都知道的。比如那一刻,仁没有闪躲……
|
下起雨了。 早希在院子里将衣服收了,顺便收了和也的。来敲门,拎着桑豆和啤酒。 和也说:你不要喝。你又胖了。 破天荒没有反驳。乖乖在榻榻米上坐着,看电视,一脸温和。 钟表“铛铛”打到九。 ——ne~和也。其实他的事我有听说。 早希弓着身子,双手抱膝,脸埋在衣领里。 他什么都没说。是现实让他不得不听着。 ——他住在怡山的高贵别墅里,是名古苑房产董事常常拜会的地方…… 和也把桑豆一颗一颗放进嘴里,硬生生吞了。喉咙里揪紧了,桑豆粘滞的味道让他鼻尖酸涩。 抬起头却笑了。轻轻说:是么……
仁其实是病了。 夜里伊藤没有走,坐在床边守着。 仁睡睡醒醒的,脸颊灼热。孩子一样伸出手将伊藤捉着,再昏昏沉沉闭上眼睛。伊藤看了,心里觉得疼,单手为他掖掖背角,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。 仁是为他病的。 因为公事繁忙,已经几天没见了。他抽不开身。想念仁,夜里驱车回家的路上打给他。仁说:我去公司看你吧。 伊藤就沉默了。 那边于是明白了,淡淡笑一声,也不再说什么。 终于前日会议告终,得以喘息。伊藤从会议室出来就禁不住一路疾走,回到办公室潦草地整理了公事包,另手焦急地拨了仁的号码。 还在上课,声音低低的。伊藤说去接你,等我。 那孩子说:好。等你的。 车子在公路上走了一半,妻子急急打了电话来,说女儿腹痛,像是很严重。伊藤一阵愕然,一瞬间不知该如何。那端已带了哭腔了。 缓缓减速。停靠。 几分钟前还在暗自猜测仁今天穿了什么衣服。 伊藤趴在方向盘上重重呼吸几声,狠着心掉头往来路开去。 本来该打给他,却有意拖延着。到了医院确诊女儿是急性盲肠炎,需要开刀住院。一通忙碌下来,天色已完全黑了,瓢泼大雨下了多时。伊藤才想起没给仁电话,慌忙掏出手机,竟已没电了! 他找了电话打过去,嘟声响起许久,仁方接了。 ——对不起,我……你在哪里? ——…… ——对不起,女儿忽然生病…… 那端,好大的雨声。 ——喂?你在外面么?仁!你在等我?! ——……我就回去的。 仁在剧烈的雨声里疲惫地说。
那个人已经几天没出现了。 寂寞的队尾,和也独自慢跑着。 第一次感觉到这意义不明的寂寞。第一次觉得被谁遗落。 这样想着时,他却来了…… 还是那个人,好端端的。和也远远看着他和教练微笑着交谈,然后进去换了球衫。 还是风里那灵动的奔跑,让人不敢去冲击,不敢莽撞地将他触碰。 和也在看台上支着下巴,眼神淡漠地观看。教练在场上睁圆眼睛凶他:和也!再偷懒就滚蛋!! 队员们都看向他,哄笑了。 和也站起来,歪歪头,有点无措。 仁将球抱在手里,停下脚步望着他。阳光下,少年唇角善意的戏谑微微闪烁着。 训练结束后,和也被教练留下来特训。 ——点球的动作怎么也做不对。 教练无奈地说。 和也低着头,不声不响地练习着。 仁从更衣室出来了,准备走。听到有人在喊他,就抬起头,一手遮住阳光向这边看着。 教练说:仁!你过来呵!看看这个新来的…… 仁“诶?”了一声,说我刚洗过澡呵! 但还是过来了。 教练让和也重复一次给仁看。 和也照做,然后转过头看着两人。 教练看看仁。仁没吭声。 和也脸红了。 教练只得又做了一次示范。仁一脸的袖手旁观。 和也还是没领会。 教练皱起眉要发作,却突然被办公室的电话叫走了。 空荡荡的草场上,只剩下他们两个。 和也还是背对着他,无数次重复同一个动作。 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这样的沉默,仿佛仁已走了。 ——你是笨蛋么? 这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,冷清清的。 他转身看着他。 仁两手抱在胸前,扬着脸。那神情很明确。 我是笨蛋么?和也在心里苦笑了。这问题,在你问我之前,我已反复问了自己很久的。我是笨蛋么?冷嘲热讽我习惯了。可是你却不可以这样说。 因为,我的爱,你又在过着怎样的生活? 眼睛就要被泪水充斥了。 遮掩一样,他已经把球扔在地上,大声说:不要因为自己是前辈,就把别人当傻瓜! 一屁股坐到草地上,孩子一样。又粗暴地捡起球掷给他, ——你说我是笨蛋吗?那你做给我看啊! …… 我的爱,如果我是傻瓜,那么,就请别再告诉我,什么是爱情了……
教练还在讲电话,同事拍了拍他,指着窗外让他看:仁已扔下背包,脱了外套,活动一下手脚,继而是一个精准的点球动作。停下来,低头看着那个新来的。和也顿了顿,也起身,走上前做了个漂亮的回旋……模仿得天衣无缝。 教练愣住了,电话那边“喂、喂”地叫着。 ——真奇怪,刚才那个孩子还坐在地上大吼大叫的,像是要打架呢…… 同事们小声议论着。 和也有天分,这是他早就发觉的。 让教练惊讶的却是仁——本来只指望他口头上指点提携。那孩子平时既高傲又懒散,像这样认真地亲身示范动作,还从来没有过……
教练返回草场时,仁已经准备走了。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,问和也练得怎么样。 和也就做了一下。 仁在穿外套,这时也停下手瞥着他。 完美。 仁转过身,挎上背包,面无表情地说:我走了。 ——谢谢…… 和也很小声地。 仁背对着他,没说话。心里想这个人真奇怪啊,现在又细声细气的,明明刚才还用球砸他。这反复无常,真是女孩子家家。 教练笑着说你们之间客气什么,都是队友嘛…… 这次两人都没说话,小孩子一样别扭着。 教练也挺尴尬,又讲了一通有的没的,最后说:反正仁以后带你。习惯了就好啦! 这一句真是惊心动魄。 仁瞪大了眼睛转身看着他。和也也呆住了。 两人齐声问道:为什么? 然后同时瞪着说出这句话的对方。 教练瞅瞅他,再瞅瞅另一个,笑眯眯的。 这表情意味着刚才的话,已成定局了。 两人虚弱地互望着,一下子都没了声势。
NO.8 还没有递到我手中的…那根红线
瞬间成为仁的负担的和也,同样因此而被校队的前辈们嘲弄着。 他们只当他是没有几分斤两却还自视甚高的小子,从没将他放在眼里。训练间歇对他呼来喝去,言语间乐此不疲地挑衅着。 初来乍到者必然会吃些苦头。和也虽心性高傲,也知道这是这个团队的潜规则,没什么好计较。再加上他多年来业已养成的冷峻表情,让人看了不爽也无可非议。 大家都以为教练是为惩罚仁这些日子的懒散,才出此下策,将和也推给他。 没人领会教练的良苦用心。 仁也一样。 从小时起就对别人的事很大条的他,就连类似队友们的猜测都没自己挖掘半分,只是一头雾水。和也的天分他那日倒是略为察觉,但经不起接下来的狂轰滥炸,早已把那一点点察觉丢到脑后,只剩懵懂和气恼。 仁是太过散漫自由,自己的事情总能随心所欲,和旁人不发生关系。没有谁能限制了他。除非大爱。 例如画画,便能锲而不舍地考出那般得意的分数,轻而易举来了这所日本一流的艺术院校。 再就是橄榄球。 仁的天分是不消说的。管那教练出了名的脾气暴躁,还不是第一次看仁自娱自乐地玩球,就跑上前极力邀请他加入校队?在仁的面前他发飙的机会只得一次。仁一句话都没说,当即背上包包走人。教练还与他治气,表示我堂堂校队并不是便单单缺了你一个慵懒傲慢的赤西仁!谁知接下来的校际联赛就是场场落败。最后一场仁也来看,坐在离休息区很近的地方。教练正费力地和队员说着什么,听到其中一个冲着观众席大叫“赤西学长”…… 教练记得自己当时抬起头,看到那个俊美少年在鼎沸的人群间沉静落座,目光瞬时已与自己对视着。没有幸灾乐祸,是清冽的一双眼睛,严肃的,微微惋惜着。 教练的傲骨同校际联赛的结束一起落幕。他去仁的家,和他促膝倾谈,发现仁在很多事上并无敌意,甚至是个粗神经的小孩。他只是懒散,性格里游离的成分占了大多,往往喜欢出神,很少对什么专注了。 可是那孩子寥寥地说:这几天不碰球,觉得有些难过……
所以起了大早,顶着太阳去看比赛了。 见队友们在场上奋力奔跑,心里似乎失落。 其实他是想说:我能回去么?…… 可这简单的几个字,少年一身硬骨,却是永生不会开口。
教练喜欢上这孩子的倔强眼神和隐藏心意,于是微笑着向他请求道:赤西,能不能……就跟我回去?
所以全校师生来说,教练杉本是最得仁的面子的。 仁往往翘了整天课,傍晚的橄榄球训练却来了。 美术系督导刚刚在仁的出席表上画叉,路过草场却看到那少年扬散在风里的细碎微笑。原还莫名惊愕,可是看着看着,也就心平气和。 仁就是这样,让人只能无限度原谅,不忍摧折。 在很多地方,和也和仁是相通的。潜意识里仁其实也察觉,但模糊,他闲散的脾性可摸不清楚。但能像兽一样嗅到同类的味道。和也突然孩子一样向他发飙,仁就觉得那画面熟悉。他当然不知道那是那时那刻若遭遇同样事情的自己。他虽冷了脸,却不真的生气,还带了一点点好奇。所以才会脱了上衣,不管刚刚清洗毕,做了帅气的点球给他示范,扬着脸,象在示威。 两个孩子的眼神,让杉本觉得都是有故事的人。 他们其实质地相同。 若多加栽培,仁会带出第二个自己。
可是像刚才说的,教练的良苦用心没有人领会。 仁仍旧处于懵懂和气恼。 仁的气恼还和别人不同。 几日下来,和也发现仁有很强悍的无视功夫: 比如1:明明预定好了和也的特训时间,他却根本不出现。 比如2:即使出现了,也迟到。并且先一个人抱着球在草场上玩一会儿。 比如3:和也和他说话,他在太阳下眯着眼,让那几个字在耳朵外徘徊了好半天,才缓缓抬起头来,不疾不徐地反问道:什么? …… …… 还有…在一个小小错误之下对和也训斥起来。
根本还处在抗拒期,故意夸大这些小反感,做给杉本看。 杉本面上严厉,心底却泛起笑意:仁是想让和也知难而退,主动状告了自己。他便能将计就计,自此脱离这苦差事。 就是这孩子气的肆意。 殊不知和也的固执,越是近逼,越是强韧,越是不服输。 仁显得心烦意乱。
今天也一样。 仁姗姗来迟,训练中杀气腾腾。杉本在一边观看。 和也泡在草场另一端,传球的动作做了几百个。这时停下来,听到那个人在场上的厮杀呼喊,就怔怔地去看。 杉本喊了停,让大家休息。见仁丢了球,一手用毛巾擦着汗,一路拖拖沓沓地向看台走,坐下来,喝水,喘,抬眼看了看天色,继而仰身向后意欲躺下…… ——赤西君!准备一下!和也的特训要开始了! 杉本不失时机地喊。
特训进行到此,对两人都是折磨。 只有队员们看好戏一样将他们观赏着,津津乐道地。 仁抱着手臂,一脸盛气,冷冷地擦掉脸上的汗,柔软的头发在烈日的炙烤下已经湿了。为和也做了一次示范传接,然后深吸一口气说:一百个。 ——……百?? 和也一脸诧异。 仁瞬时拎起一双俊眼。 ——没问题…… 和也咬牙切齿地说。 …… 天色渐渐暗了。草场上只剩几个人三三两两在继续。 和也重复了七十次,已是一脸麻木。早希还说晚上要吃涮羊肉的,这时一定打爆了他的电话,把他的门砸了五十下。 想到这不禁笑了。 这边仁看在眼里,简直瞠目结舌:笑了?这家伙竟然笑了?!每天都是为了他,训练间隙不能休息,结束后不能早早回家。那家好吃的料理店,每一次都在仁特训后赶到前打烊。因为这样陪着他,还三番五次错过伊藤的电话,搞得伊藤神经紧张…… 结果,这家伙竟然敢展示神游中的微笑给他看!! 仁忽然就怒火冲天,一步上前,粗暴地拦下他的手,另手扣在和也的背上,稍稍用力,那人就被整个身子扭过来,一脸错愕地对着他。
是神要我这样看着你吗? 是神要你对我说话? 我几番挣扎,才制止自己迷失在你波澜不惊的眼睛里。 可命运又何苦,将我拎起,又重重掷下……
仁说:你看好。 话音未落,那手已沿着和也的背脊一路滑下,在腰间微微拖延,加了力道,几乎握住他的胯骨向前推去,又半途变了方向,直截左旋,另手已覆盖和也抱球的手,轻轻一挽,那球已优美地甩出去…… 这完整准确的动作,却是身体贴着身体,气息混着气息。 仁就在他耳边,轻轻地又说了一遍:你,看好。 和也嗅到仁身上淡淡的陌生香味,仿佛故意在自己的鼻前逗留不退。就那么围着,绕着,缠着,将这少年的心密密地包裹了…… 可以就这样么? 陪着我,在晚时的薰风里,闭上眼睛么……
草场上的照明灯突兀地打开了。 好似剧烈的天光。和也感觉仁温暖的手离开自己,退到稍远的距离。而后沉声说:加七十。之前的都错! 和也瞬间清醒了。 他抱着球,站在那里愣着。 如果都错,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对我说? 从第一遍开始,是不是就该告诉我? 这样我就不至陷落…… 不至耽上光阴为你折磨…… 不至看到巷口你与他的吻,足以我疼痛半生……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,转过身将仁默默地看,一字一顿地说:你在耍我? 这下是仁愣住了:耍他?这个还真是没想过。只不过刚才自己不小心出神了。醒转来时这人就已经做了七十下…… 可他偏要扯下这谎,嘴硬地说:就是耍你了,怎样? …… 仁被球砸中的时候,依旧措手不及。但这次他没什么反应。 因为他发现,眼前这奇怪的人,怎么好端端……似是有泪光? ——我,不练了! 和也扬手扯掉发箍,长发随即散落,飘了仁满眼的山水油墨。 ——还有这个…… 仁听到他苦笑一声,伸手把一个东西丢过来了。 和也面朝着仁,倒退着走了几步,咬着嘴唇,微微歪着脑袋,然后一个转身…… 就这么走了。 留下仁一个人在偌大的草场,身影拉了好长。
NO.9 保有一个人
仁到家的时候,伊藤已经在了。灶上热着新鲜的豆乳,桌上摆满仁爱吃的食物。 伊藤说:那家料理店的。我知道你又赶不及,提早为你买回来了。 仁说谢谢,笑一下,却是怏怏的。 伊藤就解下围裙过来,伸手拉过他,撩开仁额前的头发,吻却落在嘴唇上。 仁低着眼神,纤细的手腕被握着,热热的。 他说:我累。去洗澡了。 ——先吃一些吧! 伊藤识趣地放开手,嘴里像对孩子一样央求着。 ——洗澡。 仁重复道。
夜深,月光剪出两人痴缠的身影。一个喘息未定,一个还俯身怜爱着。 伊藤最是爱听他的呻吟,双手在仁瓷白的肌肤上肆意游走,偶尔深深擦错。仁就重重呼吸一声,伸出手要拂开。被伊藤制止了,无力地落下,那私意的声音就微微点起了。却忍着,将雪白的床单在手里用力攥,汗水涟涟的湿了。伊藤去捉那修长的手,轻轻揉着,让它终于安然地摊开了。身体却猛地用力…… 感觉那手骤然间攥紧了,连着自己的手一同包裹。同时一阵闷哼…… 伊藤被仁攥着,心里暖暖的,低头在他耳边耍起小伎俩,痒得他频频要逃,又逃不掉。耳边的发丝濡湿了,凌乱了……仁扬起脸,微微侧过去吻伊藤的嘴唇,还没吻到,就被伊藤加了力道,呻吟一声重新败下阵来。 伊藤的衣服还没有褪尽。他是太想念他。他的妻子他可以整整一个月都不碰一下,见到仁却不超半分,就想抱他,想揉他,想混在泪里吃了他…… 这孩子的柔弱肌骨,让他怜爱得什么似的。搂在怀里慢慢揉捏着,嘴唇上去琢磨着,将仁的耳垂放在口中轻轻含着……这样还不够。当仁终于将他完全接受,伊藤放纵了自己多年来空虚的双手,一边将这得来不易的身体狠狠撞击。有一次仁的头被狠狠撞在迎面的墙上,当时就肿得泛紫。伊藤心痛得流泪,一边给仁敷伤,一边将自己的头也往墙上撞。仁虽迷迷糊糊的,但还取笑他。伊藤握着他的指尖,在唇边轻轻吻着。 那时他说:仁,你不知道我……你不知道的……
你似乎还不太明白,这份绝望、卑微的爱……
他的快乐不多。仁占了大部分。其次就是女儿。 对于妻子,更多的是愧疚了。 可是那个女人,不爱逛街,不穿名牌,不化妆,不出门。每天看着电视里肝肠寸断的肥皂剧,却从来不哭泣。这样一个女人,你要用什么来补偿?用爱? 爱都给了仁。都给了仁。 哪怕自己只是他年少时光的,一场异样…… 做他的包袱,做他的伤,做他晨昏之时、半醒之日的一点灯光…… 苍老之前,想和他多度过几个春夏。 就是这样吧? 没有发觉心里的暗。没有发觉这镇日纠缠虽为他疗伤,也生出新的病来……
仁这端却被他裤袋里的硬物硌着了,喊了声痛。伊藤以为说的是厮磨剧烈,先还不以为意,见仁大力推他,才翻身下来。掏出来一看,是个骷髅头的坠子。他扬手要撇,仁却一把拉住了。 ——这是哪里来的? ——我买的。送给你,你嫌款式旧了,就扔给我……你忘了? ——什么时候的事了…… 仁嘟哝一声,披衣下床,抖着眉点起一根烟。 仁吸烟,表示今晚告一段落了。伊藤叹了一声,仰躺在床上,慢慢也觉得疲了。 ——ne~ 仁吐出一口烟来,轻声说。 ——什么? 伊藤闭上的眼睛又张开。 ——……为什么我说不要了,你还留着? 伊藤苦笑一声,又闭上眼睛。半晌,仁那端没有动静。于是又睁开,发现仁正一脸严肃地等着自己。伊藤这才正经起来,虽然纳闷仁为什么忽然对这件事认真。 ——因为保有你的东西……等于保有你的一部分。 伊藤看着仁,慢慢说。 仁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挖苦的神情。 ——……想徒劳地保有你。却不能。只好一件东西,代替一个人。 仁像是没在听,叼着烟去找烟灰缸了。 伊藤叹了口气,心里说:你还小,这些事,即使说给你听……
仁一路出了卧室,在客厅将抽了几口的烟按熄,把自己疲倦地丢到沙发里,闭上了眼睛。 什么时候呢?特训开始的第一天吧?要不是今天的事,他都要不记得。那人在他身边跑跑跳跳的,忽然就伸出手摊开掌心来:这个是你的,还你! 他看了眼那穿在发箍上的骷髅头。曾经是自己喜欢的,现在又有了新的,旧的就已经不记得。甚至什么时候借给他的……也很模糊了。 仁当时似乎冷着脸,心不在焉地说:……这东西我不要了。 那人当时的反应呢?似乎缩回了手。脸上的表情……他好像根本就没看呢。 可是今天,又是为什么…… 仁伸手进口袋,将那发箍掏出来。 之前竟没注意,那家伙除了束发,平日里,都是将这东西戴在手上的…… | |
|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